2026年01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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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版:黑土地

我的2025年

赵喜语

墨水瓶是旧的,储着的墨水却日日满着。我的2025年,便在这旧的瓶胆与新的墨痕之间,一寸寸泅渡过来。

这一年,我依旧是那个伏在方格稿纸上的“双面人”。白日里,属于单位的那些文件表格,那些端方的楷体字,严谨得一丝不苟,像极了窗台上那盆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。然而,当黄昏最后一道天光斜斜地切过窗棂,当书桌一隅那盏旧台灯“啪”地一声吐出暖黄的核,我便成为在文字旷野里恣意游荡的“浪子”。省内外报刊上刊发的四十二篇诗文,便是四十二枚从庸常生活的岩层里凿出的萤石。它们不大,不重,却各自怀揣着一团小小的、不肯熄灭的光。写兰桡湖的春色,那色彩交织的画卷,竟与我胸腔里某种淤塞的共鸣;写“寻蜜长白山”,那山林、山花的茂密幽深和清冽甘甜的蜜香,仿佛能涤尽白日里所有的喧嚣与尘埃。

最沉也最亮的一枚,落在盛夏。省纪委监委的“清廉征文”像一道淬火的闸门,让我散漫的笔锋陡然有了千钧的向度。我写我的父亲,一个在基层粮库“当家人”的老党员,一生清廉、刚直不阿。我写他那枚永远的印章,印出来都是公家集体的“大我”,永远没有照顾家庭利益的“小我”,我写他因为妈妈私收了别人送来的一盒点心大发雷霆,硬逼着妈妈亲自送还……我写他去世后,他的老同事老部下竖起大拇指“你爸赵老倔头是个难得的好人”的称赞,人心碑心像洗涤灵魂的风……我写他,其实是在丈量一条河流的源头。那些方块字,第一次不再仅仅是风花雪月的吟哦,而成了一笔一画的刻痕,试图镌刻一种比个人悲欢更辽远、也更坚硬的质地。当获奖的消息传来,我摩挲着那份证书粗糙的封皮,忽然觉得,文学或许不仅是私人的呢喃,它也可以是一块砖,一块参与构筑时代精神穹顶的、朴素的砖。父亲那杆无形的“心秤”,从此也悬在了我的文字里。

这便是我的2025了。它不是一个赫然断开的截面,而是一道舒缓却有力的坡。我在这坡上缓缓行着,从“我”的轻吟,走向“我们”的共鸣;从书斋望向原野,又从原野反观内心。那些纸媒上铅印的名字,不再是虚空中的回响,它们像种子,落进了真实的土壤。我越发笃信,真正的写作是心魂的耕作,既要深掘个人经验的矿脉,也须聆听大地的脉搏。笔尖流出的,可以是露水,但它的源头,必须是井,是泉,是连着地脉的活水。

展望2026,我的行囊里,那四十二枚萤石依然在发光,那座征文奖杯则像一枚沉甸甸的压舱石。前路已然在薄雾中显影。我想,是该走得更远些了。去叩访那些沉默的村落,记录即将消失的古老手艺,聆听普通劳动者掌心的故事。我想写一写“守界人”,在茫茫林海或漫漫边陲,那些用一生的孤独丈量国土经纬的平凡身影;我也想写一写“播种者”,不单是泥土里的,更是那些在孩童心田、在社区角落播撒善意与希望的人。我的笔,要努力成为一根银针,既能绣出情感深处最微妙的纹路,也敢于去触碰时代肌体上那些坚硬的结节。

旧墨瓶终将见底,而笔尖的热望永不会枯干。因为最好的墨水,永远是下一个黎明,是生活本身那浩瀚的、奔流不息的供给。

2026,我将继续在这张无垠的稿纸上,做一个虔诚的学徒。学习在喧嚣中倾听寂静,在巨变里凝视永恒。让每一个字,都成为心秤上的星花,称得起良知,映得见时光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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