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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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版:黑土地

那年冬天打夜场

王爽

打场,就是将农作物收割后在场院里脱粒。打夜场,自然就是贪黑打场。

上世纪六七十年代,农村以生产队为基本单位,土地归集体所有。那时候,农业机械化尚未普及,春种秋收都靠畜力和人力。每到农忙季节劳动力紧张,就会动员男女老少齐上阵。冬季天寒地冻,打夜场除了给加工分,半夜收工时还供一顿夜饭。加工分对一个孩子来说并不那么在意,倒是那夜饭才更有诱惑力。

有一天,听说打夜场供夜饭,我就惦记着晚上过去。当我写完作业、喂完小鸡、抱完柴禾、扫完院子……发现已到上灯时分。这么晚才过去,大家会笑话我是混饭的,那还不如开饭时直接去。我带上家里那个大碗,藏于喂马站附近的雪地里,又做了个记号。

场院里灯火通明,大队给调来的苞米脱粒机轰轰作响,震耳欲聋。苞米楼子那边,一群妇女将苞米棒子捡到篮子里,由男社员往返运送到机器前,机器两旁各有一个人负责往机器里填装苞米棒子。有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,在机器旁用麻袋接着脱完粒的苞米瓤,装了大半袋就背往不远处的柴火栏子,他们循环往返,有说有笑。

场院的最里边,车老板牵着几匹拉着石头磙子的马,一个跟着一个,在铺成一大圈的高粱穗上一圈圈地碾压,有点像我们玩的老鹰捉小鸡游戏……

我一直猫在场院旁的草垛上,后来就有点困了,也不知道睡没睡着,忽然听到嘈杂声。我站起来观察,原来是脱粒机出了故障,电工在拆卸机器。人们借此休息一下,有的去更房子里抽袋烟。

过了一会,机器又响起来,人们又忙活起来。我困了,也饿了,还有点冷,就在草垛下一边跺脚一边提醒自己,再坚持一会就该收工开饭了。

终于收工了,我赶紧到雪地里扒出大碗,又到秫秸垛掰两根细秫秸做筷子。然后借着夜色,压低帽子,混到打饭队伍最前边,瞄准掌勺人手里的大勺子,在他盛起的一刻,及时把大碗伸到勺子下边。当他发现我是混饭的时候,已经来不及收手,一大勺子黄米饭已经扣到我的大碗里。我做了个鬼脸,他也忍不住笑了。别说是公家的饭,就是他家的,也不至于把盛到人家碗里的饭要回去。

端着一碗大黄米饭,挤到最里边灯光稍暗一些的那一桌,桌子中间有一大盆麻籽豆腐,特别香。据说麻籽豆腐吃多了容易迷糊,我吃完真就困得挺不住了,往喂马站的炕上一躺,当即就睡着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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