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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节记事
于平
日期:2026年03月03日 来源:吉林城乡网

元宵节,是春节这首长曲的华彩尾音,也是新岁里首轮圆满清辉的初绽。它像一枚温润的印章,郑重地盖在年味长卷的末尾,又在人们心底,悄然开启了另一重关于团圆的期盼。

记忆中的元宵节,总是与父母紧紧连在一起。

那一年,天刚蒙蒙亮,我和妻子便带着儿子,挤上大客车,一路的颠簸晃荡,半点也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热乎劲儿。一进院门,扑面而来的是厨房里腾腾的热气,像一团温暖的云,将我们整个儿拥住。母亲正在水龙头下“哗哗”地洗着鱼,父亲则从柴垛边抱着一捆干柴进来,看见我们,脸上立刻绽开了笑,眼角的皱纹也深了。妻子二话不说,把包往炕上一放,挽起袖子就钻进厨房,接过母亲手里的活儿。母亲总是嗔怪地推她:“坐车怪累的,快歇歇去!”可那推辞的手上,分明带着笑意。儿子早已像只撒欢的小狗,跑到院子里逗弄那只晒太阳的大花猫去了……我立在厨房门口,心里便满满地涨起一种踏实而柔软的幸福感。

“正月十五雪打灯”,这句老话总是很准。元宵节的雪,跟隆冬时节到底不同。它不再是冷冰冰的颗粒,而是成片儿、成朵儿,悠悠然地洒落下来,在空中飘飘摇摇,像一群急着赴人间盛会的白衣仙子,带着几分俏皮和浪漫。待到夜幕降临,那些挂在檐下、枝头的大红灯笼便一盏盏亮起来,莹莹的光,映着簌簌的雪,光与雪交融,一片温润的辉煌。远处的田野白茫茫的,近处的灯火暖融融的,一轮皎月静静地悬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,洒向这片被吉祥与热烈笼罩的村庄。那雪,仿佛不是落在土地上,而是落在人们的心里,预示着新一年的希望——瑞雪兆丰年。

村里的大秧歌,是元宵节必不可少的重头戏。踩高跷的秧歌队来了!那些画着彩脸的角儿们,扭得那叫一个“浪”,腰肢柔软得像春天的柳条,脸上的笑能漾出蜜来。最惹人注目的,还得是那个翻穿羊皮袄、头戴狗皮帽的“傻柱子”。他肩上挎着一串黄澄澄的铜铃铛,手里挥着长长的放羊鞭,故意把步子迈得东倒西歪。他跑到哪儿,那清脆的铃声和孩子们的哄笑就跟到哪儿,身后总是追着一群流着鼻涕、脸蛋冻得通红的孩子们。

夜幕完全垂下。母亲又开始里里外外地叮嘱,屋里的水缸脚儿,院里的墙角旮旯,都要放上点燃的蜡烛。所有的灯,在这一晚都要亮着,亮堂堂的,说是驱邪避灾,照亮前程。饭后,一家人齐溜溜地挪到院门外,点着了早备好的那堆拌了柴油的锯末子。红光“呼”地一下腾起,火焰热烈地舞蹈,驱散了夜的清寒。儿子兴奋极了,用小木棍儿小心翼翼地挑着火苗,看火星飞溅。我告诉他,今天是灯节,这篝火,烧旺的是日子,祈愿的是新年风调雨顺,一家人平平安安。

“ 轱辘冰,走百病”。这是乡村沿袭了不知多少代的老习俗。观罢篝火,母亲又催着我们带孩子去大河,说是在干净的冰面上或雪地里滚几个滚,就能滚去身上的晦气,换来一年的好运气。大河在月光下结了厚厚的冰,晶莹铮亮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;河岸上的雪,洁白松软。儿子年纪小,见了这天然的游乐场,简直乐疯了,在雪地上打滚,在冰面上“出溜”,我和妻子也跟着他笑,跟着他闹,仿佛也回到了无忧的童年。

疯够了,闹够了,带着一身的雪气与暖意回到家,饭菜的香味早已顺着门缝钻了出来,直扑鼻尖。母亲正在灶前炸元宵,一个个白胖的团子在油锅里“滋滋”作响,渐渐变成金黄,在笊篱里欢快地蹦跳。元宵端上桌,在灯光下闪着油亮温润的光,像一轮轮小小的、可触可及的月亮。我夹起一个,咬破软糯的皮,香甜的黑芝麻馅儿瞬间流了满口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元宵之所以是元宵,并不仅仅在于它象征着团圆,而在于它真真切切地,就是团圆本身。它是厨房里母亲忙碌的身影,是父亲抱柴时踏碎积雪的稳健脚步,是妻子挽起袖子时无言的默契,是儿子在雪地里撒欢的笑声。它承载着一家人围炉欢聚的暖热此刻,也积蓄着奔赴明日朝阳的蓬勃力量。

元宵节,是寄予,寄予亲情,寄予厚望;是传承,传承着古老的民俗,也传承着一份朴素而坚韧的爱。它像一个厚重而鲜活的容器,把我们对过往的追念,对今朝的珍视,对来日的祈愿,都温柔地包裹起来,然后,妥帖地递到下一个春天里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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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张立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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