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英学
哈拉毛都镇位于前郭县东南部与长春市农安县接壤的地方,同时又处在濒临松花江的江湾地带,拥有“九沟十八坡” 的独特地形地貌。这里的人们从很早开始,就养成了栽培果树的习惯。近年来,经过水土保护和进一步治理,这里的荒山野岭全部栽种上各种果树,其中绝大部分为梨树,品种多达十余种,家家有果园,户户是果农。
为了进一步改良果树品种,先后引进了辽宁鞍山一带的南果梨和延边一带的苹果梨等树种,这些“外来”果树逐步适应了本地的生态环境和气候,成功在哈拉毛都“扎根落户”、开花结果,使昔日的穷乡僻壤成了省内外闻名的“梨园之乡”“水果之乡”和“塞外果树之乡”。
每年春季,这里都要举办一年一度的“梨花节”,此时,漫山遍野弥漫在一片梨花盛开的靓丽景色中,空气中到处是梨花甜香的味道,吸引大量的游客前来观光和旅游;立秋过后,各种几近成熟的梨子挂满枝头,山山岭岭梨香醉人,人们纷纷奔向梨园,各种车辆和游人应接不暇,这里又成了省内外重要的水果批发市场和集散地。
哈拉毛都镇背靠青山,山下是静静流淌的松花江,山上是大片大片梨子缀满枝头的梨树。秋风吹来,树上的“小灯笼”在随风摇曳,它们颜色各异,有的是青绿色,有的是黄红色,有的是半红半黄色,还有的变成橙黄色,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一道道耀眼的光线。枝头的翠绿叶子还未褪尽,圆滚滚的梨子却悄悄鼓起了“腮帮”,用一层薄霜托住晨光。村口那几棵上了“年纪”的老梨树,最先察觉秋风的走向,抖落几片金黄色的叶子,像是给季节递了封密信。
晨露未晞时踏入梨园,金黄的叶片便簌簌飘落,像一封封从枝头寄出的信笺。秋风是从不远处的松花江边漫过来的,裹着苹果梨的酸甜与草地的清香,轻轻掀动树冠层叠的铜绿。被“茂密”的果树林子包裹起来的哈拉毛都镇,正收起夏日的喧嚣,蜿蜒成一面晃动的铜镜,倒映着村民家家户户升腾起的一缕缕炊烟。
那些缀满枝头的梨子,是秋风最得意的收藏品。它们在秋风中泛着琥珀色的光晕,仿佛能蘸出蜜来。摘一颗捧在掌心,果皮上还沾着半枚枯叶,轻轻一旋,清脆的断裂声惊起树梢的山雀。鸟儿扑棱着翅膀掠过梨树,翅尖掠过处,熟透的果子便“咚”地跌入草丛,惊动了一串串蚱蜢的跳动和蝈蝈的叫声。
暮色合围时分,牧归的牛羊踏碎江面上的一片片残阳。女人们唱着古老的摇篮曲,用铜盆盛满落果,金光在水面上流淌。风从果园深处卷起松塔与马粪的气味,将干裂的泥土与蒸腾的果香织成一张巨大的毯子,裹住了整个哈拉毛都的秋天。夜露渐起,梨树的黑影在月光下舒展成蒙古族人家剪纸般的图腾,守望着这片风与阳光馈赠的果园,直到第一场雪悄然降临。
巷尾的蒙古族老额吉(母亲),总能在第一缕秋风里嗅出梨香。她踩着晨露摘下院子里一树早熟的甜梨,刀锋划过脆嫩果肉时,清甜的汁水溅在围裙上,溅在檐下晾着的梨子糖里。孩子们顺着梨香找来,踮脚探头时总会撞见她碗中滚圆的晶莹——那是撒上薄盐的冰镇梨块,咬破的一瞬,甘冽汁水裹着凉意漫过齿间,整个初秋便在舌尖上消融入胃。
老阿爸坐在不大的炕桌旁,习惯地点燃事先卷好的旱烟。农家的饭桌上虽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,可那刚刚启封的一坛陈年梨花酒,随着秋风飘过来一阵阵醉人的醇香。老阿爸笑着捋了捋那撮花白的胡子,抿了一口梨花酒,举起大拇指不停地赞叹,脸上的褶皱似乎都舒展开了,浓郁的梨花酒香,从农家小屋里飘出窗外,又飘出好远好远。
暮色里,秋风带着梨花酒的醇香漫过篱院。灶膛里的柴火哔啵作响,铜壶里煮梨的水汽映出窗格上剪好的燕子与梨花。老额吉的茧指轻叩青瓷碗边沿,月光顺着梨羹滑出涟漪。那些封存的山梨罐头玻璃瓶,在秋风里依次裂开冰封,涌出一整个夏天的酸涩与甘甜,将迟暮的梨园酿成一碗琥珀色的梦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