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怀珠

关东烟，统指东北长白山一带的家种山野烟类，而其中最独特的又叫“南山烟”，专指“蛟河烟”。这是在历史上很有名气的烟，因蛟河在从前吉林市（省城）以南，所以称“南山烟”。老百姓常说：抽上一口南山烟，解懒、解馋、解心宽！

南山烟，不但深受烟民的喜爱，更因为曾经是皇封贡品，所以更加神秘。人人都说蛟河烟好，但是它好在哪里？为什么好？多少年来，有关蛟河烟的人和事往往都是口口相传，没有人整理和总结出文字来。

1991年我调到蛟河市烟叶公司工作，任烟叶公司副总，开始系统接触蛟河烟。

记得那是1995年11月，吉林省电视台到蛟河拍摄《松花江日记》专题片，刘雁冰是制片人，曹保明和邴正是编剧，他又是剧组的民俗文化顾问。拍《松花江日记》哪能没有船夫、车老板子？而他们哪能不抽当地的关东烟呢？

记得他当时找到我说：“怀珠啊，你给我们找两件地道物件……”

“什么物件？”

“抽烟的家把式！”

“烟袋吗？”

“对！对！”

我心想，曹老师呀曹老师，让我准备别的可能没有，可这烟袋在长白山的老林子里、在松花江边的蛟河两岸，准备几杆真正地道的“烟袋”，那不是手拿把掐吗？

于是我拍胸口打保票说，你放心，你别说让我准备两支烟袋，作为拍片的道具，就是五支、六支，我一定给你找最典型的，最有代表性的关东“大烟袋”让你们看看！

当时，摄制组也明白，他们来到关东烟主产区漂河镇，一定要见识最有代表性的最有故事的“家把式”。

记得当时，我带他们分别去了寒葱沟屯、塔头沟屯、冰湖沟屯。这些地方都是关东烟最典型的，最具有代表性的村子。

采访中，我们找到三名重点人物，一个是漂河镇的抗联老战士闫洪由。他曾经是杨靖宇将军的部下，在那战火纷飞的年代立过战功，他拿出个旱烟袋，据说是杨靖宇将军用过的，赠送给了他；第二个人物是塔头沟屯的张喜庚。他家祖祖辈辈在漂河口边上种烟，他的爷爷张嘉庆，人称“张二爷”，是十里八村的种烟好手，烟农都叫他“烟把式”，他和吉林市“恒升庆烟麻店”老掌柜牛子厚有过交往，而且在卖烟送烟的交往中，牛子厚和他成了好友，并赠送给他一个大号烟嘴和烟锅。这个烟袋从张喜庚的爷爷那代用起，到他这辈，已经足足使用近百年，烟锅锃亮，烟杆黑红、光滑，带着久远的历史感，是长白山独特的烟具；第三个人物是冰湖沟屯的一个老大娘，70多岁，没有大名，邻居都叫她姨奶或姑姥，而她的小名叫“小臭”（其实是“小凑”；就是谁抽烟她都往前凑合）50多年前，“小凑”嫁到冰湖沟，娘家陪送她一个烟笸箩，一直用到现在。可见种烟、抽烟在漂河川老百姓的心中有多么重要。

拍片结束后，那是初冬的一个夜里，我送曹保明老师去火车站。

那时，路过蛟河去往长春只有一趟慢车，而且是夜里从延吉开来。鹅毛大雪飘飘洒洒，漫天飞舞。旅店与火车站候车室有一段距离，记得我陪他从站前旅店往候车室走，并不断地为他拂去头上脸上的雪。他语重心长地对我说：“怀珠啊，你这次拿来的，不仅仅是物件，那是长白山人的生命史啊……今后，你还要继续这样做。让关东烟文化，成为人能记住的故事。让烟的故事，人的记忆，融入到更多人心间。”

记得上车前，他还跟我说了许多。包括蛟河烟的历史多么悠久，你们烟叶公司有条件，有义务应该多收集一些独特的烟具，建个烟文化博物馆，好好研究蛟河烟发展的历史，和长白山的历史结合起来，这也是你们烟草人的责任和担当……

记得当时，我被深深打动了。想想他说的话，我仿佛一下子开了窍。

是啊，我要按照他说的去做。别老搜集物件，要像他那样，记录故事和文化，于是我心里，有了一个奋斗的目标。

记得后来，1999年9月吉林省举办“民间艺术展览”，参展项目有剪纸、木刻、刺绣、编织、玉雕、陶瓷制品等。我有幸被组委会邀请进行“长白山烟文化”专题展览。这是我第一次携带我搜集的关东老烟袋、烟盆、烟罐、烟笸箩等物件，参加正规展览会。曹保明老师找到我，帮我策划展出内容和展出方式，以及展品介绍词等。那时，我已经陆续收藏了200多件烟具，我选出其中有代表性的一部分，举办了“关东烟具专题展”。展览过程中，我收藏的烟具吸引了很多观众的兴趣，津津乐道、议论不已。有的说：当年我爷爷就抽烟，用过这种烟具；有的说：我姥姥至今还有这样一个大烟袋……省电视台、省市的报刊杂志，纷纷报道这次展会，也有媒体对我进行专访。

时任吉林省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的曹保明老师，为展览题字“记载了北方民族，最珍贵的生存历程”；

吉林省作家协会主席杨子忱，用顺口溜的形式题词“关东烟袋俱风流，代代相传著不休，虽然非为传家宝，子孙相忆无尽头”；

吉林省烟草专卖局副局长徐智题词：“烟草烟具蕴独特文化，关东漂河得一脉传承”。

这些题字题词是对关东烟文化底蕴的高度概括，也是对我十几年收藏研究的肯定，激发了我进一步挖掘和研究关东烟历史的信心。

2007年初，当国家、省、市开始整理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工作时，我再一次见到曹保明老师，他叮嘱我要深入挖掘关东烟的历史底蕴和文化内涵，要抓住主要事件和历史人物，把关东烟的历史根源和来龙去脉调查研究整理出来。此后几年，我查资料，走村屯，与老烟农走访座谈，深入研究后，收藏烟具近千种，写出关于蛟河关东烟历史事件、历史人物和种植技艺

的文字资料20万字，“蛟河烟吸食风俗”“漂河烟种植技艺”分别被批准为吉林省吉林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。

近几年，在曹保明老师的指点、引导下，陆续在吉林市、蛟河市举办《关东烟历史文化展览》，展出内容分为“烟草起源引进”“关东烟种植技艺”“商贸流通”“烟具民俗”“烟草文化与名人”“现实发展”等部分。现在既可以看到反映关东烟的实物，各种书籍照片、烟具等，也可以通过《正宗关东烟》《中国正宗关东文化》《关东烟历史文化印记》《蛟河烟画册》等书籍全面了解蛟河烟。蛟河烟的影响和名气，蛟河烟的历史和渊源，蛟河烟古老的文化传统记忆，已经走出蛟河，走出吉林，必将世代为人们所铭记。我的关于关东烟的故事，也被收入《中国民间故事集成·吉林市卷》。回想起来，是曹保明老师带领我走上挖掘关东烟文化之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