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保明
在船厂(今吉林市)松花江岸边有个叫“东大滩”(今叫东滩)的地方,有个胡同叫“进士胡同”,胡同里有一座古香古色的衙府,人称“进士府”,而紧挨着进士府有一家面铺,小铺紧贴着人家进士府的门墙,人称“进士面铺”。
这可就奇怪了,一家小小的面铺,怎敢挨着人家进士
府来搭建?难道有什么奇特的来历不成?还别说,这里确实有个奇特的来历。
故事得从清光绪初年(1875年)说起,那时,河北昌黎有个叫宫宝昌的人,他家本是“贡面”世家,开着一家大面馆叫桂香春。这桂香春可有讲究,它本是中原一带出名的老字号,主要经营糕点、面食等。因其味道独美,远闻近食都有一股桂花的芳香,人到近前,如同到了桂花园,所以便取“桂香春”为字号。由于昌黎靠近驿道和大运河,所以这一带的麦食都被称为“贡面”,这“桂香春”的食品面品也被称为“贡面”。古语说得好,人走四方,能带着手艺,却带不走字号。这不是,就在光绪十三年(1888年),由于关内水患,淮河也发了大水,宫宝昌一家人闯关东来到吉林船厂,投奔到松花江边一家面馆给人家当“小打”(就是当面案师傅,干一些费力气的零活)这家面馆主打的面食是鸡汤面,因东北天寒地冻,一些远道而来的车老板、爬犁头,都愿意吃上一口热汤面,所以这家面铺便以汤面为主,生意十分红火。可是在当年,“小打”在人家面铺干杂活,当伙计,不给开“劳金”(工资),只每天给一筐鸡骨架作为工钱。
这鸡骨架本是人家面铺做白斩鸡、煮鸡剩下的“废物”,肉已被剔完,这也成为伙计的工钱,于是,宫宝昌每天从面铺下工都背着一包“鸡骨架”。路过河南街市场,能卖就卖出一些当“劳金”(工钱),卖不出便背回家给家人熬煮为食,渐渐的,他家的“鸡骨架”面条、面片出了名……
说来也巧,宫宝昌家有个邻居叫张际昌,是河北昌黎的同乡,后来,他们一同闯关东来到松花江边的船厂,当时张家有五个孩子,生活十分艰难,宫宝昌念及乡土乡情,经常接济张家,有时邀请其家到宫家的“小面铺”吃面也分文不取,这使得张家人万分感激。
在那些北风刺骨的严寒之夜,宫宝昌家的鸡骨架面煮好了,外边吃面的人排起长队。
而这时,宫宝昌特意盛出五碗,端到桌子上,又到张际昌家敲门,说:“快,面汤好了,让孩子们趁热喝喝!”
张际昌
含着眼泪,连连说:“好……好!”
于是,作为爹爹,张际昌喊起五个儿子,到宫家面铺吃面。张际昌虽然是穷汉,可更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啊,他一边看着孩子们吃着宫家的汤面,一边含着热泪对儿子们说:“孩子们,你们吃的是什么?”儿子们回答:“面!”
爹爹说:“
儿呀,这不仅仅是面……”
儿子们都一愣,问:“那是何物?”
爹爹说:“这是情!是你宫大爷家的一片情啊!人家这鸡骨架是人家用血汗挣来的工资,如今喂了咱们,我们吃了这情,该咋办呢?”
儿子们大眼瞪小眼,不知怎么回答。
这时,张际昌说:“干活的,上山给我好好挖参,淘金,伐木;读书的,给我好好的读,读出个样子来!经商的,给我干出个名堂来……”
爹爹含泪说的话,儿子们也一个个含泪回答:“记下啦!”
于是,五个儿子每天都在爹爹的嘱咐之中喝下了面汤。
那时,张际昌带着家人在昌邑定居,开荒,挖参,淘金,什么都干,但他特别重视教育。他们本来兄弟四人,大哥张光泰务农持家,供弟弟读书;二哥夭折;三哥张光远经商;五弟张光翊与张际昌的四儿子张光鼎同中秀才,后中举人(侄子张光泰之子张玉
琇赴美勤工俭学,他家进士府作为吉林早期中共地下交通站,他是吉林城发展的第一名共产党员)
在人类的生活中,誓言日日讲,句句记人心。
爹让儿子们不要忘记宫家对张家的患难之情,果然这在儿子们的心中烙下了深深的印记。后来,从小天天吃鸡骨架面条的张际昌的第四个儿子张光鼎高中进士,他在苏州为官,并在家乡吉林市东大滩建了进士府。可是,他怎能忘记当年的患难之交啊!
于是,就在张光鼎中了进士之后,他命家人在
自家的进士府门墙旁专门辟出一处铺面,授予那时已改成“桂香春”的宫家面铺为作坊营业,所以如今在吉林市东大滩又名“东滩”的进士胡同,才有了这面铺与进士府合一的独特门面。这也成为今天吉林市船厂独特的城市一景。而这个面馆,自此也以“进士面”而闻名江城。
这个独特的面馆手艺传至宫宝昌的曾孙宫邦贵这一代,继续精选面粉,并通过制面艺和、揉、抻、摔、擀、煮等步步考究,做出的面条、面片更加筋道爽滑;又创新调制醇厚的鸡汤汤底,搭配香酥炸鸡架,风味拌鸡架及精致点心,风味愈发出彩,引得四方食客络绎不绝。光绪三十四年(1909年),吉林学政使曹广祯听闻宫张两家世代手艺和亲情佳话故事,亲手为其店铺题写招牌,从此“桂香春”名号更加响亮起来,直到今天,
吉林学子考前吃上一碗“桂香春”的“进士面”祈福,已成为经久不衰的民俗。
后来民间匠人常说:
学艺学艺,双手拄地,
一拜师傅,二拜情义;
捧上一碗“桂香春”,
文化遗产刻在心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