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10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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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版:我爱写作

长相守 到白头 山为证

苏美辰 长春高新区慧谷学校

十月的长白山,风在山谷里回响,每一步上行,都像奔赴一场酝酿已久的约定。栈道边的岳桦早已落尽叶子,黑褐色的枝干斜伸向天空,梢头压着蓬松的雪,风一来,就簌簌地落,像细碎的棉絮,飘到半空,又不知被卷往何处。脚下薄雪发出轻响,一声,又一声,仿佛在为这场等待已久的相见打着轻柔的节拍。

当我站在天池边,四周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走了。群山如墨色的臂弯,稳稳地、静默地环抱着这一池冰湖。风也似乎收住了脚步——眼前铺开的,正是妈妈曾在病房里,指着手机照片对我说“等你好了,咱们一定去看”的风景。那时我躺在病床上,窗外是单调的院墙,妈妈坐在床边,指尖划过屏幕上那片遥远的蓝,语气里带着一种我那时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期盼:“天池很灵的,去看了,一切就都好了。”我不记得当时是否真的相信,只记得自己含糊地“嗯”了一声,心里却想着落下的功课和令人沮丧的体检单。我们之间,似乎总是隔着这样的距离——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不接地气地安慰;我厌烦她的唠叨,心生抗拒。可那一刻,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里,所有的抱怨与隔膜,都消融在她那句温柔而坚定的话里。

此刻,这抹蓝真实地、完整地展现在我眼前。湖面覆盖着半透明的冰,冰层之下,是沉静至极的蓝,并非天空那种清浅的颜色,而是浓郁得仿佛将整个深秋的晴空都浓缩、冻结其中。远处雪峰在晨光中泛着清冷的银边,那“白头”的模样,蓦然让我想起妈妈鬓角不知何时生出的几丝白发。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,洒在冰面上,冰下的蓝透出些许暖意,细小的冰晶如碎钻般闪烁。风过时,“碎钻”微微颤动,却不曾惊扰湖心深沉的宁静。近处,几段枯枝从雪中探出,枝桠上雪团轻摇,影子落在冰面,随风晃动,宛如一幅淡墨画——墨是枝的苍劲,纸是冰的澄澈,留白是雪的无瑕。这一切,仿佛都在以最静默的方式,勾勒着“长相守”的轮廓。

游客的低语被风送来,又带走。我凝视着这片浩渺的蓝,恍惚间,病房里的一幕无比清晰:妈妈为我掖好被角,轻声说:“别怕,有妈在,你肯定能好起来!”她总是这样,即使在我抱怨她只关心分数的时候,即使在我用沉默对抗她的关心的时候,那份最底层的牵挂,从未离开。我曾以为“长相守”是朝夕不离,是永无纷争;而“白头”只是遥远浪漫的象征。直到此刻,站在长白山的寒风与冰雪中,站在她一心想要我亲见的风景前,我才有些明白:长相守,或许正是容纳所有日常的琐碎、不耐甚至误解,却依然扎根于心底的惦念;到白头,也不只是雪色与年华,更是共同走过的岁月在彼此生命里留下的、无法抹去的印记——就像这山与湖,历经风霜雨雪,依旧相伴无言。

下山时,我忍不住回望。雪峰渐渐隐入苍茫的雾气,只剩一片朦胧的白。风声依旧,脚步向下,心却仿佛有一角被永远地留在了那片冰湖之畔。原来,山所见证的,从来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誓言,而是埋在时光深处、用最平常甚至略带苦涩的日夜所浇筑的牵挂。当我终于抵达这里,这场与妈妈的约定,才在长白山的风雪中,完成了它最安静的回应。

(指导教师 王红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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