闫英学

乡下老宅菜园很大，从春天开始，父亲就开始忙着整理菜园里的土地，育苗种菜。诸如黄瓜、豆角、茄子、辣椒、西红柿、窝瓜和芹菜，就连香菜、茴香这些小菜，也让父亲在菜园里点缀得面面俱到。伏天过后，父亲拔掉菜地里的土豆秧后，相继种上了白菜、萝卜和胡萝卜，这些蔬菜都属于冬储菜，储存在菜窖里，全家要吃上一整个冬天，直到来年的春天，才能吃上菜园里的蔬菜。

乡下人家的冬储菜，要在菜园里的蔬菜收拾干净后，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挖菜窖储存它们。

在我们还小的时候，就看见父亲在菜园里紧邻窗台下不远的地方挖菜窖。哥哥年长我三岁，后来就是哥哥挖菜窖，再后来，挖菜窖的活就被我承包下来。

“白露不算冷，霜降变了天。”每当到了这个节骨眼上，父亲就要把白菜一棵棵地放倒。白菜在菜地里经过几天的秋风晾晒后，水分下降了不少，叶子也不支支楞楞了，开始打蔫。这个时候，母亲就会把白菜归成三类：腌酸菜、菜窖里的冬储菜和蘸酱吃的干白菜。

天气有些冷了，但还没有上冻，其它白菜都处理完了，冬储菜被堆成一堆放在墙根的一角，上面蒙上一层草帘子，就开始动手挖菜窖。

父亲和哥哥都挖过的地方距离葡萄树很近，每年春天种菜时，会把菜窖的顶棚掀开，将土回填继续种菜，但春天无论怎么把这个地方填实种菜，遇到浇水或是下雨时，挖过菜窖的地方还是容易下陷，一眼就能看出来和其它的地方不一样。

菜窖为了躲开冬天的冻土层，深度要在一米六左右，人在菜窖里可以走动、翻动蔬菜。菜窖挖的大小与当年储存的蔬菜多少有关。

自从我一个人“承包”家里挖菜窖的活儿后，每年都在一两天完成任务。第一天动手开挖，第二天下午就可以收工。

菜窖挖好后，并不是当天就给菜窖搭上棚架子上土。父亲说，要给菜窖的新鲜土吹吹风，晾晒一下里面的“潮气”，让菜窖里面干爽干爽。

两三天之后，找来一些木杆子搭在菜窖的上面。在木杆子上面再放上一层厚厚的玉米秸秆，然后把挖菜窖时挖出来的土再回填到上面，最后还要给菜窖留出进出口和通气口。进出口放一个木梯子，方便随时取菜和收拾菜窖用。

父亲说，菜窖里的蔬菜和人一样，它们在里面也要呼吸，所以一般菜窖进出口都留在前面，通气口留在尾部。

冷风吹来，大地快要上冻了。放在墙角处的那堆白菜、土豆，还有埋在附近的萝卜、胡萝卜都被请进了菜窖。白菜是冬天的主打菜，被重点保护起来。父亲把白菜码在菜窖口旁边，中间还用两根玉米秸秆隔开，白菜头朝外，叶子朝里。萝卜和胡萝卜被埋进了菜窖中闲置的土堆里，土豆被放在靠近通气口的地方。

下过几场大雪后，菜窖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，与农家院子融为一体，只有菜窖进出口上盖的草帘子和通气口留下的蛛丝马迹，才能让人察觉到这是一个菜窖。

岁岁年年，我渐渐长大成人。高中毕业那年秋天，参军前给家里挖了最后一次菜窖。

到了部队后的那个春节，父亲给我寄来了一封信，说母亲每次看到菜窖就会想起我，下菜窖取菜时就会流泪……

老宅菜园里的菜窖早已成为往事，而今，又是一年冬天，远方的老宅和菜园现在又是什么景象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