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林森

随着沉淀的光阴在脸上堆积成壑，记忆里会不自觉地蹦出小时候的画面，自己和玩伴在乡村飞成燕子的样子。或许想要时光再次年轻，心态的驱使，就会把一道身影经常驻足在幼儿园的近处，听快快乐乐的嬉闹声，看一举一动的无忧无虑。

“小手大厨烹可爱，纳新承古煮天真。”这是学生国权为二幼“萌宝私厨”所写的对联，使相连的三个灶台有了浓郁的文化气息，氛围烘托之下，让我剥开岁月流年，把一颗心放飞到小时候的乡村。

走进老屋，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灶台了。

小时候，没觉得村落上空的袅袅炊烟有多么美，多么富有诗意，倒是有“田夫荷锄至，相见语依依”的司空见惯。每天，当听到

鸡鸣狗吠，便一骨碌爬起，撒着欢地往各家跑，去找玩伴。等到早起的婆婆，喊着这个，叫着那个，吃饭喽……便看见家家灶台热气腾腾的烟火气。

每家的灶台数不一样，这要看房子的间数和炕的数量。因为灶台与土炕相连，既做烟道又可以烧热土炕，一举两得，可见劳动人民的智慧。两间房的，顶多有两个灶台，里屋有南北两铺大炕。人口少的，也就一铺大炕和一个灶台。但那时候家家人口多，三间草屋成了村落的标配：东屋是老人和未结婚的子女住，西屋是结婚的长子住，等次子结婚搬进来，长子搬出去单过。西屋的设计除了一铺大炕外，北面要隔出一个储藏间，中间是外屋地，三个灶台是外屋重要的设置。

我最初见到的灶台，都是泥土堆砌的。老一辈人因地制宜，挖来黄土，和泥时加进适量的软草，使其起到牵拉固定的作用，或者脱成坯，容易垒砌；或者用泥土把一些没有规则的石头固定成需要的形状，做好内部支撑，然后用泥抹平。灶台表面会寻一些薄而平整的石片，放在墙角和灶台的大面上，防止锅盖立起时和放置锅碗瓢盆时会沾到泥土；也有的，用一些木板放在灶台面上，起到的作用是相同的。灶台的灶口一定要用石头搭建，防止填入烧材时磨损。一座灶台就此搭建完成，看着粗糙，却也结实耐用。每家都会根据自家的需求和铁锅的大小来设计灶台，所以就有了高矮、形状和大小的区别。后来，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提高，各家的灶台也悄无声息地发生改变。泥垒的，变成外部砖砌的，灶膛内部也会用粘泥土砌成碗状，保持热量集中；水泥面的，变成了瓷砖罩面；灶口也由水泥砖砌，到后来的铸铁灶口……现在你走进乡村，进屋后再也看不见灶台，厨房也根据房屋翻盖的时间，改变了它的位置。

灶台上那口大铁锅，煮着一家老小的生活，很使人留恋。家家在大锅里捞饭，再用米汤炖上一锅土豆茄子、咸肉豆角、白菜豆腐等，菜香四溢。勤劳智慧的主妇常常在锅边贴上一圈玉米饼子，掀开锅盖，中间是绿色的炖菜，四周是带有锅巴一样的金黄金黄的玉米饼，那是灶台画出最美的图画，汩汩馨香在草屋里升腾…….

记得和童年玩伴每次去小河里抓鱼，一去就是一小天，那时候的野生鱼随处可见。我每次提着一串手掌大小的鱼儿冲进家门，都是提着欢喜、提着骄傲的情绪喊一声：“妈，有鱼吃了！”母亲微笑着接过我认为是沉甸甸的小鱼，耐心地清洗干净，做菜时等油温升高，母亲会一条一条地把鱼放在铁锅壁上煎，看着母亲耐心地用锅铲来回翻鱼，我的视线也随着锅铲上下起落，当鼻孔钻进鱼香时，灶台旁的我早已垂涎欲滴。现在想起那个画面，嘴角仍会不自觉地翘起贪嘴的形态。

现在居家过日子，马勺成了厨房的主宰。生活越来越富裕，但灶台上留给我的记忆是深远的，所以常常回到出生地去体会“故人具鸡黍，邀我至田家”的乡村记忆。

人们怀念小时候的味道，想念那口大铁锅的暖意洋洋，便有了灶台鸡、灶台鱼、灶台鸭鹅等招牌店应运而生，来吸引怀旧的人们不断光顾。不过现在的灶台更合理，饭桌既是灶台，只是比以往灶台宽大一些。大理石贴面的，耐火瓷砖贴面的，看着干净，清爽。中间也许是一口锅，底下是一个铁桶，装木绊子用的；也许是两口锅，或者是三口锅的，设计的是可以旋转的。大家围着锅台而坐，在香气飘袅的大锅里捞着吃，场面酣畅淋漓，早没有了拘谨的样子。尤其在寒冷的冬日，铁锅炖成了东北人的最爱。或三五好友，或许久未见的亲戚，团团围坐，推杯换盏，喝着聊着，那种香浓，那种温暖，无可比拟。

小时候不能在灶台边就着锅吃，如今围着锅吃却成为时尚；过去锅里清一色是萝卜白菜，现在锅底剩下的反倒是肉。我明白农家的淳朴仍旧是“莫笑农家腊酒浑，丰年留客足鸡豚”般的纳客之道，然而如今灶台的含义已远非如此。

生活赋予给你一段记忆，或多或少有一部分是刻在骨子里的亲情和爱。在被呵护的亲情里，我们慢慢长大，慢慢的就形成了爱与被爱的轨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