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王爽
父亲收工回来,戴着一个赤脚医生用的大口罩,身上有一股刺鼻的药味儿。他不让人靠近,在院子里脱掉外衣,又是打扫,又是清洗。之后才走进屋,说生产队的地里生虫子了,他打了一天的农药。
我问啥叫农药,怎么打。父亲说,农药叫“六六六”,是一种有剧毒的粉末。装进一只袜子里,然后拎着在地里边走边用小树枝抽打,细粉末便烟雾一般从袜子里冒出来,散落在庄稼上,这样就能杀灭那些害虫。
多年后我在书上得知,农业虫灾是指对农作物有害的某些昆虫,因繁殖过多,吞食大量农作物,造成灾害,影响收成。在很早以前,虫灾、水灾、旱灾、饥荒曾被列为农业“四大主灾”。
上小学时,我曾参加过一次灭虫劳动。那天,老师带着我们来到一块玉米地支农,那玉米苗已超过我们的膝盖,但每一株的芯里,都隐藏着两三厘米长的虫子。生产队长在地头儿讲解示范,说隔着叶子一捏就可以捏死虫子,叶子上的用小树棍儿一敲打就掉下来了,踩死即可。我们的班主任是个女知青,手里拿着一卷纸,谁不小心将虫子浆溅到身上或手上,就用纸擦一下。这种徒手灭虫的脏活儿,可以说前有古人但后无来者,我只是赶上个尾巴,后来就普及了农药。
除了“六六六”、蟑螂药、老鼠药是固体的,大多数农药都是液体,如敌敌畏、滴滴涕、乐果什么的。大面积喷洒农药,一般在大缸里用水勾兑,用喷雾器喷洒。我很想到现场看看,玩一下那喷雾器,但大人一再嘱咐远离农药,说别的屯子有人在喷洒农药时不小心中毒死了,吓得我不再惦着喷雾器了。
在某一块地喷洒农药之前,生产队会通知各家照看好自家的禽畜,以免因偷食庄稼而中毒。那时经常有鸡鸭鹅中毒而死,人们也不太在意,可一旦有猪被毒死,肉又不能吃,损失就大了。
当时各家很少有安装纱窗的,屋内有苍蝇蚊子不足为奇。掀锅盖之前要哄一哄灶台上的苍蝇,免得被热气熏迷糊落入锅里。火炕上都有跳蚤,咬人奇痒无比。每隔几天,母亲就用脸盆盛水,兑入一定的敌敌畏,用笤帚蘸着淋到炕席底下及屋内各处,然后关上门窗,人躲出去一两个小时。等回来打开门窗,会发现很多死去的苍蝇,也有无力飞行仍垂死挣扎的。平时很难捉到的跳蚤,死后仍然不会在明面上,不细找很难发现。
受环境和条件的限制,乡下洗浴困难,无论大人孩子,身上都生有一种寄生虫,叫虱子。这在当时并不奇怪,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身上没有虱子。后来有一种极像粉笔的虱子药,把它一道道地画在衣服缝隙上,就能管用一段时间。
农业虫灾的产生有多种原因,与气候和环境都有关系。过去入秋之前,农民会清理地头田埂的杂草,连根带土铲下后堆在一起。既消除了草丛里的虫子及虫卵,又沤出一堆堆压绿肥,做到沤粪和灭虫,一举两得。
有经验的老农在开春的无风天,把地头的荒草放火焚烧。当时我还以为这是让地头干净,也在后边跟着放荒,噼啪作响的火焰很有趣。老农讲,放荒是灭虫方法之一,可以消灭枯草中的虫卵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