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3月14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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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5版:黑土地

三月 属于她们

赵喜语

趁着这早春的微寒,我一个人悄悄地走到院子里去。空气里满是水汽,润润的,像能拧出水来。那几株不知名的树,已经爆出茸茸的、浅绿的芽,远远望去,仿佛笼着一团极淡的烟。墙角的那一树玉兰,更是性急,大朵大朵的白,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绽开来,瓣子厚墩墩的,带着一股子憨拙的却又无比圣洁的美。看着这样的花,我的心便不由得软了下来,无端地,想起她们。

想着想着,思绪里便飘进一缕旧旧的光。那光是属于母亲的。记得小时候,也多是这般冬春交替的时节,天黑得早,屋里便掌起一盏煤油灯。母亲总是在那一点昏黄的光晕里,低着头,缝补着我们兄弟的衣裳。针脚密密匝匝,像是要把她所有说不出的疼爱,都缝进去。有时,我半夜醒来,迷迷糊糊地,还看见她坐在那儿,背微微驼着,身影映在墙上,好大、好大,把我们整个家都罩在里面。那时的日子,是紧的,是苦的,可母亲从未让我们觉得委屈。她总说,要让她的孩子,穿得稍稍体面些。这“体面”二字,现在想来,哪里是什么新衣裳,分明是她从自己身上,一点一点省下来的光 。

我的母亲是这样,天下千千万万的母亲,又何尝不是这样?后来读古人的诗,读到“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”,读到“辛勤三十日,母瘦雏渐肥”,那些句子,便不再是字,而是一幅幅活的画。画里的母亲,有着一样疲倦而温柔的眼神,有着一样因操劳而粗粝的手。也有人说,天下的雨,有一半是女人的眼泪,我信。那眼泪里,有欢喜,但更多的,怕是一种渗着血滴的、隐忍的爱。她们把这爱,一点一滴地,浇灌在我们的生命里,看着我们开花、结果,却从不问,自己是否也能等到一个春天。

然而,女人又岂止是奉献与隐忍?她们更像是一匹绝美的丝绸,有着说不出的柔与韧。我见过一种丝绸,叫“绫、罗、绸、缎”,名字都好听得像一首诗 。那料子,滑滑的,凉凉的,贴在脸上,像情人的叹息。看着它,你会想起江南的女子,穿着素雅的旗袍,撑着油纸伞,走在长长的雨巷里,步态盈盈,裙裾无声。她们是温婉的,沉静的,却也把一份孤傲藏在骨子里。她们也像花,二十岁是灼灼的桃花,三十岁是迷人的玫瑰,到了四十,便是雍容的牡丹,即便将来老了,也如六月的棉花,温暖而贴心 。她们有千万种姿态,每一种,都叫人动心。

我的目光,又从眼前的玉兰,飘向了更远的地方。我想起那些在工地上,被晒得黝黑,却依旧笑闹的女工;想起那些在深夜里,还在为一份报告绞尽脑汁的职场女性;想起那些奔波在田间地头,用一双巧手种出粮食的农妇。她们或许不穿丝绸,或许不懂风月,但她们用汗水与坚韧,撑起了属于自己的一片天。她们的美,不张扬,却有惊心动魄的力量。

三月的风,柔柔地吹在脸上,已经不冷了。我忽然明白了,这整个三月,都是属于她们的。这温软的风,这滋润的雨,这初绽的芽,这盛开的花,无一不是她们的化身。她们给予生命,她们守护家庭,她们创造世界。她们用一辈子的时光,把自己活成了三月的样子——温柔,又多情;脆弱,又无比坚韧。

愿天下所有的她们,都能被这世界温柔以待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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