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年11月22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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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06版:我爱写作

糖画

陈一伊 长春新区吉大慧谷学校

那是个七月的午后,西湖的石桥边挤满了游客。夏风裹着荷香掠过湖面,搅碎一池淡金色的阳光。在攒动的人头间,我忽然瞥见石桥下围着一簇小小的身影——几个孩子正踮着脚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什么。

挤近才看清,是一名老人在画糖画。他佝偻的背像张拉满的弓,可握糖勺的手却极稳。焦糖从勺口垂落成金线,在铁板上蜿蜒游走。手腕轻抖处,糖线忽而收束成兔耳,忽而舒展作鱼尾。未等孩子们数清糖丝的走向,一只振翅的凤凰已立在铁板上,羽翼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
“要等糖醒一醒。”老人说着将竹签轻轻按进糖画,动作像给新生儿系襁褓。糖浆凝固时发出极轻的“喀嚓”声,他这才捏着竹签提起来,插进斑驳的木桶里。桶中已立着好些糖画:昂首的公鸡须毛根根分明,盘踞的龙连鳞片都闪着光。

我买的是一只小鹿。糖壳凑近鼻尖时,能闻到阳光晒透麦芽的香气。咬破薄脆的糖膜,甜味便像春溪般在舌尖化开。不是工业糖精的艳俗甜腻,而是谷物历经熬炼后最本真的甘美。老人忽然伸手接住我掉落的糖渣:“莫浪费哟。”他摊开掌心,糖渣在他龟裂的掌纹里像一粒金砂。

日头西斜时,桥头排起了队。老人的勺尖始终悬在铁板三寸之上,糖线时而如春蚕吐丝般缠绵,时而又似快剑斩麻般利落。有个妈妈举着手机要拍特写,他特意放慢动作,在画蝴蝶翅膀时多绕了两道弧线——糖丝在夕照里拉出金弦般的细光。

渐渐地,晚风带着一丝静谧柔软地拂过。西边的天空泛现出淡淡的红晕,染红了天边几朵白花花的浮云,热烈的夕阳逐渐蚕食着明亮的天幕,太阳的余晖一闪而过,缓缓向西边的湖面靠拢,残阳杂杂碎碎铺在湖面上,夕阳西下。桥边糖画铺子的老人却还不知疲倦地工作着。

我忽然明白,那木桶里插着的不仅是糖画,更是被糖浆封印的时光——熬糖的火候,提勺的力度,这些无法量化的经验,都在他掌心磨出了茧。

后来见过许多糖画摊子,再没遇见过会接住糖渣的手。西湖的荷花年复一年地开,不知那柄铜勺是否还在铁板上作画。但每当夕照将窗棂染成蜜色时,我总想起那天尝到的甜——那是用耐心熬煮的、带着掌温的甜,足以让匆匆过客在记忆里,为它永远留一个位置。

(指导教师 王红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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